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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黄】丨不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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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想再见一次黄婷婷。”

“一次就好了。”

01.
李艺彤坐在房间里,她几天没有进食,全靠输液。病房里除了她的床空无一物,厚重的窗帘挡去了所有光线,而她坐在病床上抱着脚踝,双目呆滞。
一个人一旦已经没有了什么可以怀念的东西,要么是要迎接全新的未来,要么就是奔向毁灭。

李艺彤想到这里时,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应该归为前者,还是后者。

这是第几次了?

吃了大剂量的药也无法入眠,甚至还会被主治医生带走强制检查,并停下各种药。包括各种镇静类的药剂。

一旦对李艺彤使用治疗药剂,阻止李艺彤想起从前的事时,李艺彤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恐慌状态。院方把主治医生换成了赵粤,也就是她的好朋友,就是为了让李艺彤能够好好配合治疗。

看着赵粤一脸犹豫地走进来时,李艺彤还是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深陷梦境。

“发卡,我是赵粤……你今天怎么样?”赵粤拖着松垮的白大褂,脖上扣着听诊器,她把病历看了又看,最后对李艺彤说,“还记得起来什么呢?”

毕竟之前给她服用了那么多抹灭记忆的药,也不能确定她究竟还能记得什么。这些药还能阻止李艺彤发梦,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彻底忘记好几年前出事了的黄婷婷。赵粤拿着病历记录,看着一脸冷汗的李艺彤,不知道她又在自我封闭时看见了什么。

“发卡,发卡,”赵粤一声声地喊她,“我可以开灯吗?”

黑暗里的李艺彤蜷缩在床角,不置一语,赵粤愣怔片刻,转身去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一刹那李艺彤瞳孔一缩,浑身颤抖起来。赵粤看她似乎有些害怕,就走过去轻声安慰她:“没事的发卡,你看,这里没有别的人了。我是赵粤啊……发卡,之前那个强制给你控药的医师已经走了,你别怕。”

而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李艺彤咬着自己的唇角,记忆在搜索有用的片段。她丝毫记不起面前的人,听她喊起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些恍惚。只是看她温柔的脸庞,自己稍微就放下心来。李艺彤看着对方的双瞳,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蜷着手指,扣住对方的手臂,指甲险些要陷入皮肤。

赵粤吃痛地皱眉看着李艺彤,尽量温声地对她说:“你怎么了发卡?”

“我……”李艺彤猛然间头疼得厉害,只是用力抓着赵粤的手臂,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李艺彤闭着眼睛,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她用力地盯着赵粤的眼瞳,眼角溢出了几滴晶莹的光亮。赵粤看着她,尽力听清对方想要说什么。

“婷,黄婷婷……”

赵粤愣了愣,想着李艺彤怎么还记得她,不是已经用过药了吗。

李艺彤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对赵粤说道:“我不想忘记她,我不想忘记她……”

“可是发卡……”

再这样下去,李艺彤的身体会坚持不下去的。
不光是李艺彤的身体,她的精神,她的一切,都会因为黄婷婷的这场事故,而全部崩塌。所以之前的医师才会因为不想要那么麻烦而强制给李艺彤控药,导致现在她的情绪根本就不受控制。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失去了深爱的人的感觉,一定很难过吧。

“我想再见一次黄婷婷。”
赵粤愣怔片刻,看着已经有些疲惫的李艺彤,认认真真地说道。
“一次就好。”

02.
赵粤带李艺彤去另一个病房的时候,李艺彤问过她要干什么。赵粤没有回答,只是含混不清地说了句经过这次治疗你就可以出院了。
转身再看她时,发现她一个人在身后缓慢地走着,赵粤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李艺彤敲敲自己的脑袋,看起来比上午的精神要好了很多。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见到阳光,就好像能光合作用一样迅速恢复过来,“医生,我以前是不是一个很健忘的人啊?”

赵粤想了想,又摇摇头,双手插进大褂的口袋里,“你以前记性可好了。”

算是哪种记性好呢。赵粤回想了一番,发现也不是像自己说的这样。李艺彤这个人,似乎只对与黄婷婷有关的事才记性好。到今天赵粤也想骂她一句见色忘友,可是回头看着她手臂上的针管,马上又心软了下来。

事实上今天带李艺彤来,只是想要用另一种方法给她洗去记忆。假如能让她忘记黄婷婷最好。赵粤也不想见到李艺彤忘记有关她们的一切,只是相比起来,有些事情,似乎忘记会更好。

“发卡,别怕。”

赵粤说完这番话时,躺在病床上的李艺彤就跌入了回忆。回忆是凶猛的潮水,一刹那涌上心头时,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她像一个路人一样看着自己迷茫地站在某条路的中央,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上午的那番难过似乎又重新席卷而来,而伸出手的那一刻,人来人往之中,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追上去,想要叫她一声许久没有叫过的婷婷桑。

“最喜欢吃什么?”

“现在比较喜欢咖喱。”

“喜欢什么游戏?”

“最近不怎么玩了,但还是想抽到贞德。”

“家乡在哪里?”

“……不记得了。”

“有什么朋友玩得比较好?”

“记不起来了,医院里有只鸟我喜欢叫他高光,算吗?”

“现在还记得谁?”赵粤坐在李艺彤身边,看着催眠师一句一句地问着李艺彤一些问题。

病床上闭着眼的李艺彤十指相扣,过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地回答了三个字:“黄婷婷。”

“最喜欢的人是谁?”

“黄婷婷。”

“你的梦想是什么,还记得吗?”

李艺彤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能听见她弱不可闻的呼吸声,赵粤双手交叉地看着李艺彤,看着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赵粤皱着眉,扭头看着催眠师:“发卡她……”

一句“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她突然听见李艺彤说。

“婷婷桑,她是我的梦想。”

来之前明明给她服过一些药的。赵粤看着安睡的李艺彤,忽然觉得一阵辛酸。

03.
李艺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在梦里隐隐约约听到医生们的声音。听他们说,自己的病情似乎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被迫服药的期间, 她忘记了很多事。

比如医院里的那只鸟是玄凤,比如那只玄凤其实是自己带过来的。

比如医生的名字是赵粤,赵粤其实是李艺彤的高中同学兼同甘共苦多年的损友。

还有差一点就要忘记的黄婷婷。

年少时候她最喜欢的人叫黄婷婷,别人叫她阿黄,而李艺更喜欢叫她婷婷桑。其实无所谓特不特别,只是自己这样叫她时她的笑容最特别。偶尔几次生日时李艺彤幼稚地许愿说要和她就这样直到以后,后来同她坦白时,她却仰头大笑说不信。

“发卡,发卡?你怎么样?”赵粤轻喊了几句李艺彤,半晌也没有看见李艺彤有什么动静。她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返身抓着催眠师的肩膀,“发卡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催眠只会洗掉她的记忆不会伤害她吗?!”

催眠师一下子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痴痴地看着李艺彤说,“如果不是病人强行要保留记忆应该不会这样的……可现在哪有人有这么执着啊?”

听到催眠师的这番话,赵粤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瞬间瘫软在座位上。她转头看着李艺彤,用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发卡,求你别干傻事。”

我哪里干过什么傻事。

我只是想见一见黄婷婷而已。

而我过去所有保留着这份记忆的勇气,只是因为对方是黄婷婷罢了。

李艺彤一时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发的梦,脱离催眠师的掌控再一次跌落入梦境时,竟然觉得所有场景都真实得令人相信。她站在一个无名街巷的尽头听着过往的风声,入夜时车辆的光影散落在我的脸上。李艺彤一时找不到去处,只好痴痴地待在原地,希望有人可以带她走出这片逼仄境地。

忽然她看到车水马龙的那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映着月光,好像要朝她走来。李艺彤等不及,怕对方要和以前一样消失在车辆中间,便左顾右盼着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梦里的人好像停留在了许久前自己见她的最后一面,她对李艺彤笑,看着自己差一点哭出来的时候才终于伸出手——

“李发卡。”

而李艺彤用袖口胡乱擦拭了一番眼角,把自己的手递给对方温暖的掌心。她温柔地看着李艺彤的眼瞳,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之前你跟我说的我都信,逗你玩呢。”
“傻子。”
“婷婷桑要带我去哪里呢?”
过了许久,身旁的街道忽然涌进了无数的海潮,风声暴雨夹杂在一起,如同一场末世。终于,那个面容并不清晰的人用干净依旧的嗓音回答了李艺彤。
“去我们的未来。”

我没有和往常一样听见梦境崩塌的声音。

而一切得偿所愿,我终于能够与你,在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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