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瑪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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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莫】丨再次重逢》

#恋爱Projec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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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完成后莫寒一直待在病房里没有醒来。家属已经反复和医生确认过了她的情况,可是任谁也没办法好好休息。莫寒是独生女,对父母来说她便是一切了。戴萌拿着莫寒的报告单和化验单同她父母强调了几次莫寒的身体情况,看着两人步履蹒跚地走出她的办公室,突然这样想道。

作为莫寒的主治医师,她负责病房的日常巡视与照顾莫寒。而躺在病床上的人刚刚才从ICU转入普通病房,至今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可是不应该。

戴萌反反复复去过病房巡视了几次,病床上的人依旧是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的头发散落地披在了枕套上,偶尔戴萌看见了会替她理好,顺势把刚刚护士牵出来的手臂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她的被单内。说实话戴萌早已习惯这样千篇一律的遇见。医院是一个制造邂逅的绝佳地点,这里可以容纳新生与死亡,也能容纳不同情感的迸发。戴萌在医院待了两三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医生到主治医师,早已习惯了突如其来的相遇。

她依稀能记起莫寒被送入急救室的那天,自己检查了一番她的身体后拿着手术刀替她做了紧急支架,在心脏的位置。那时的她也有些惊异,因为在手术台上呼吸缓慢的那个人,她的心脏,已经在迅速地衰弱了。不做一个带动心跳的支架,恐怕她难以熬过接下来的日子。

那以后莫寒一直在不停地做手术,同时等一个适合她的心脏。

戴萌完全知道找不到匹配心脏的后果,因此第一次替莫寒做完手术路过她的病房时,戴萌总要停下来整理好衣领进去看一看莫寒的状态。

而很多时候莫寒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戴萌从她的家属那儿了解过她的一些事,关于她,关于她经久未能好转的心脏,关于一些对生活与自己失望了的念头。戴萌原以为自己早就拾不起念头去安慰病人,一切又在碰到莫寒扭头与她视线相对时做了改变。

“今天好一点了吗?”戴萌拿好手上的复查单,朝莫寒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有没有觉得心口闷或者……”

很快她看见莫寒摇摇头,“那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做了心脏支架的话,还是会有些疼的吧。果然莫寒无言地再次摇了摇头,视线再没有回到过戴萌的身上。

她们很少再有什么交谈,更多时候是戴萌一个人花上好几分钟让莫寒多注意一些身体,以防她脆弱心脏又出现什么问题。她一面故意拖慢了注意事项的进程,一面绞尽脑汁讲笑话想要逗莫寒开心。偶尔莫寒会带着一点笑意回应她,她也觉得足够了。

因为要照顾刚刚完成手术的病人,戴萌感觉自己生活的节奏都变慢了不少。莫寒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戴萌时常陪着她去医院的附近散散步,也方便做日常的检查。起初莫寒偶尔会和她搭话,但无非一些她的身体近况,戴萌更主动一点,喜欢和莫寒说说医院以外的世界。

医院以外的生活又是什么样。

每天夜里从医院下班,就要去赶末班地铁回家。末班地铁的人少,戴萌很少担心拥挤这一因素。从医院到家里有十三站,到倒数第三站,偶尔会看见新换上的广告牌亮着微弱的光,这个时候戴萌总会昏昏欲睡。她会特意设好导航上的下车提醒,然后在最后一站和地铁车厢里唯一一位老人家出站口然后回家。时间长了戴萌和老人家混了脸熟,临出站口还会互相说再见。一个人回家总会觉得空落,一路上的灯光到了夜深就格外亮。快到家的那个路口有盏灯坏了,一直也没有修好,明明暗暗时好时坏,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回家以后会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泡一杯奶茶,洗过澡以后总要出神地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对,就像你平时总看窗外那样,算是放空一下自己。”戴萌示意莫寒坐在长椅上,自己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挺无趣的吧,这样的生活。”

莫寒没有回答,扬着头看她,好像是在思考。戴萌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随后才看见莫寒扑闪着眼睛认真回答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啊是吗,哈哈哈哈。”戴萌干笑几声。

“嗯。”

可是转念一想,无趣的生活也不能算是糟糕。毕竟按部就班就可以安稳地生活,不至于四处奔波。而莫寒呢。戴萌送她回病房的路上想道,她的心脏实在太过脆弱了,一定来了不少次医院。在陌生的车辆上或者救护车上度过漫长的时光,这样的莫寒,大概很向往平淡的生活。戴萌站在她的身后看她瘦弱的肩,风轻微拂起她单薄的长发。薄荷味的气息。

她忽然想如果可以的话,与莫寒一起这样平淡生活也很好。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情感越了界,于是收拾好情绪小心翼翼地跟上对方的步伐。

回去的路上戴萌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莫寒介绍起病房里的情况。对面的袁雨桢总是爱吵爱闹只有蒋大夫能治得了她,隔壁的徐子轩总穿着病服去办公室找万护士聊天,还有在科室里打闹的孔护士长和钱主任,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戴萌遇见过不少病人,很多都喜欢冰冷着脸也有很多像莫寒这样时常一言不发可眼睛中总有星辰的,但不能否认的是莫寒最特别。特别在她总能细心观察到戴萌的指尖被刮破,然后不动声色从她的包里拿出创口贴替她贴好伤口。特别在她的温柔与认真。特别在她刚才看着自己说着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仿佛她是黑洞的出口,透过她的眼睛可以看见最亮的银河。

但是也有值得惋惜和……害怕的地方。戴萌发现最近莫寒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可是医院依旧没有找到匹配的心脏。

她从没有觉得这样无能为力过。

低头思考的空当,她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抬头便看见莫寒扶住走廊的栏杆,无力地无助心口摔倒在地。

“莫寒!”


她的心脏在不停地衰弱下去。

把莫寒抱到手术推车上推向抢救室时,戴萌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莫寒的手伸出来握她的指尖,微弱呼吸好像一声哀求。她俯身下去想听她说些什么,可是吵闹的车轮声阻断了她的听觉。戴萌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忽然记起某次同莫寒的对话。

“戴医生为什么想到要当医生呢?”莫寒坐在长椅上,双腿不住地晃。

“这个啊……你记不记得2002年肆虐全国的非典?”戴萌那个时候看着莫寒的眼睛说,“这就是我想要做医生的契机,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陷于一种非常恐慌的状态,就好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那个时候也没想太多,就是想着要救人。”

“啊,那还有后来吗?后来呢?”


后来是为了想要救你。


#

所幸院方在十几个小时紧急发布寻找配对的消息,终于联系上别的医院找到了合适的心脏。戴萌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换了几轮班,总能在手术室门口看见莫寒的父母紧张地跑过来问她手术情况如何。

究竟如何,戴萌也说不清。

新的心脏的确相匹配,可是手术时总觉得莫寒在排除和接纳中挣扎。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活下来了。做完手术后戴萌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看她的时间留给了她的父母。她临走出病房时和莫寒的父母擦肩而过,趁着关门时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虚弱的人。

做手术的时候她连手都是抖的,生怕划伤她。即便是打了麻醉,戴萌也变得小心翼翼。

一定没有人能体会到戴萌那个时候的感受。


原本戴萌以为手术顺利,术后几天莫寒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没过几天莫寒就能醒。可是她始终没有要醒的迹象。戴萌每天巡视完病房都要去莫寒那儿看一看。有时病房里没有人,她的父母或许是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或许是去医院的食堂带些饭和汤回来,就会拜托戴萌照顾一下。

这时候戴萌才会卸下在医院的包袱和劳累坐在莫寒身边和她说话。

而更多时候她不会再像从前陪着莫寒那样说些什么笑话,而是去握她的手指,就像手术那天她握着自己的指尖一样。

莫寒的病情开始反复如初,应该是身体中某部分开始抗拒新的心脏。偶尔在深夜戴萌也会接到一通医院的电话然后不辞辛苦地从家里赶到医院,后来干脆就在医院的办公室住下照顾她。

戴萌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也逐渐清楚了莫寒现在的情况。她忍住了没有和她的父母说,自己一个人每天都在祈祷些不可能。

说实在的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戴萌从来视自己为旁观者。

这次不一样。

知道结果的戴萌有时甚至会在空无一人的地铁车厢上哭,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眼角都是泪。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从前学过的东西都是白纸,实践起来难上加难。往往这个时候人容易被情绪打倒,以致过度疲劳。原本戴萌都是喝几杯咖啡度过,但是身体总归难以抵抗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莫寒始终没有醒来一次。

几次戴萌都在巡视间隙去偷偷看她,想着尚且有很多话没有同你说。有次深夜戴萌在梦里又回到手术那天的场景,推车上的人哑着嗓子虚弱地叫了她戴医生。

戴医生,戴医生。

我未来……也可以和你一样生活吗。

可以的,当然可以。戴萌拭去眼角的泪,我不骗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吗?”


“戴医生?莫寒她转院了,你知道吗?”第二天清晨叫醒戴萌的是孔护士长,她带些忧虑和戴萌说起莫寒的家人替她办了转院,“说是想要一个更好的环境。”

戴萌愣了愣,没有说话。

“但是莫寒最近的身体情况一直都在好转,应该没事的。”孔肖吟看着戴萌,“你没事吧戴医生?”

她尽量平静呼吸,“有说要转去哪家医院吗?”

“没有,但大概是回了她们家那边,不在上海。”

“可是……”

“嗯?”

“……没,没事。你快去上班吧我先去洗漱一下。”

“好。”孔肖吟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留下戴萌一个人呆在原地。

她转头看见上海深冬的清晨,一如从前那样带着灰蒙蒙的亮,始终也没有一缕阳光透过来。等到开始上班,戴萌看着原本属于莫寒的床位没了人,只留下叠得整齐的被单,才意识到莫寒已经不在医院了。

她的身体这个月应该是开始本能地排斥新的心脏,所以她要花多久接受这个全新的心脏谁也不知道,包括戴萌。可是戴萌连陪伴她也无法做到了。


“本来想要在你醒的时候立马告诉你的,但是好像做不到了。”戴萌一个人拿着手机出神,原本留在她这里的电话号码也始终打不通。

“我也想和你一起生活。”

但也只是一个奢侈的愿望了吧。

戴萌看了眼日期,圣诞快到了。想着可能这是我度过的这24年来最奢侈的愿望了。明明不可能实现,却偏偏拿出了唯一一个许愿的名额。

“希望你好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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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始终醒不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无意中掉进一个无底洞,一直下落没有尽头。但是模糊中可以看见很多场景。

起初是心脏移植时好像给自己做手术的人努力稳住颤抖的双手,竭力想要听见自己说出的话。

而后梦里起了大雾,莫寒的视线模糊,很难看清什么。

移植完心脏后她日复一日地在做同一个梦,但场景里都是些身披战甲的人,像是来自古代。狼烟四起的周围有人突破重重险境朝自己策马而来。莫寒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竟然是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那个人呢,在马上拿着长枪,一路斩杀着拦着的将士们。

“戴将军!”有人在身旁忽然喊道,“我们要护送太子妃回朝,你为何要拦住我们?”

她记起来了,戴萌是朝内镇守边关的大将。可此刻她什么也没有,只带了手中的那柄长枪。戴萌显然没有理会莫寒身边的那个人,而是注视着她,大声说道:“我,今天来迎娶莫寒。”

“戴萌!你知道你这可是犯的死罪!”

“我与莫寒自小相识,情投意合,分明是太子阻拦,我有何罪?”戴萌看住莫寒的眼睛,视线好像穿越过几千年,与她对视。

“我来娶你。”

莫寒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在隐隐作痛。

我究竟……

那些千百年前的记忆经由血液,经由这个心脏重新被唤醒。后来她看见戴将军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曾经,记忆的沟壑被填充。她出生世家,从小就修习兵法,到后来成了人人爱戴的镇守将军。她记得自己曾因为这将她拒之门外,什么情投意合,她从来没有亲口和戴萌说过。她也想过不要毁了戴萌的大好前程,所以没有拒绝赐婚。

出嫁那天何等风光,莫寒也始终没有等到戴萌。她以为戴萌已经放弃她了。所以她该流芳百世。而我也该接受赐婚。

可是出城不久,戴萌还是来了。她只身前来,大概也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莫寒戴着凤冠霞帔,想像从前那样说她一句不懂事。

想骂她不懂事地放下一切来找自己,想骂她为什么一直这么傻。一句等我娶你从小说到了大,她果真就这样做了。她们同为女儿身,可戴萌却从未食言。

她一路带着刀杀过来,满身血也不畏惧,直到莫寒面前,两个人都是一身的红。

“你……”

“我不傻,我曾说过的。”莫寒看不清她的脸,伸手向替她擦了脸上的血渍。忽然一尾箭矢穿过戴萌的手臂,而后是万箭齐发的响声。面前的人回头望了一眼,猛地捂住莫寒的眼睛,随后把她用力抱在了怀里。那气力仿佛是一时之间爆发,随后就渐渐消失了。


梦的结尾。

梦的结尾是红色的剪影,刀光之间,模糊之间,好像有人在说等她。


“会等我的吧。”

“等我来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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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稍微睁开一点眼睛,有阳光落在她的头顶,白得刺眼。所有记忆从梦境中带到了现实,她吃力起身询问自己的父母:“我这是……在哪?”

“我们在贵州了,在家。”她抬眼看住自己喜极而泣的父母,却没力气替他们擦一擦眼泪。

“我没事啦,哭什么。”莫寒笑笑,“真的……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去给你准备汤,你躺着就好了。”

“嗯。”

她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什么时候去见一见戴医生吧。万一她恰好也想见见我呢。

窗外没有四起的狼烟,刚好是个晴天。她想不起梦里是怎样的情绪,也不知道梦是否真实。可那最后一抱的感觉却像是真的发生过,面前的人也着实将所有的爱意一并托付给了她。她原本想,她一个人统统把这些记住了该是很孤独的,这样的情绪开始溢出坝口。

可是不算糟,一切都不算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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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午后,戴萌一如既往地在巡视过后走到医院的另一头,打算出去吃饭。冬天穿着白大褂难免显得臃肿,所以就脱了挂在手上。

零星光点透过干枯树枝落在她的肩头,干冷空气让人不得不裹紧自己的衣服。阳光下的风依旧刺骨。她双手抱在胸前哆哆嗦嗦地往斑马线上走,就看见莫寒在等她。

莫寒穿得好少,她愣了一两秒,想过去给她一件外套。

信号灯终于从红色跳到绿色,等戴萌往莫寒的方向穿行过斑马线时,她看见莫寒朝她笑得开心。


她说戴医生,好久不见。

她说我好很多了,今天刚从贵州过来,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找个地方放好。

千百年前的风沙在身旁肆虐,所有声响停滞在空气中的某一处,记忆里有她和戴萌一起看过的秀丽山河,有她和戴萌一起放过的纸鸢,有一起写过的字,还是莫寒教戴萌如何握着笔。

她说戴医生,你愿不愿意收留我?

戴萌看着她的眉眼,没有一点犹豫地回应了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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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戴萌和莫寒说起了自己觉得无趣的生活。莫寒没有和她说,其实她一直挺向往这样的生活。


想陪你坐十三站地铁回家,想和你看窗外的车水马龙,还有新年在夜空盛开的烟花。

所以我与你从相遇开始就注定了重逢,我与你也一世未够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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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坂田桐茶拉赫瑪尼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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