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瑪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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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莫】丨永夜》

*之前的《永夜》翻出来填了下坑 

*ooc 注意避雷

*伪中世纪设定

*BGM【http://music.163.com/#/m/song?id=5041149】←这么好听真的不听一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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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柔和月光裹挟着风吹入熄灭了烛火的寝宫。玛格丽特戴着面具从盛大的舞会上悄悄逃脱,她拖着逶迤长裙一路披着月光,从正殿进入了同样金碧辉煌的寝宫。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时,玛格丽特忽然看见窗旁的李斯特甩出獠牙,想要刺破小王子的咽喉。

“你疯了——”玛格丽特压抑住她的惊讶,差点失声叫喊出来,“我可不是陪着你来吸他的血的!”

“我可没疯,”玛格丽特看着对方湛蓝色的眼瞳,才明白她是认真地想要吸干小王子的鲜血,“倒是我们的玛格丽特小姐,您又在等什么呢?按照您的习性,几百年下来您也没有从舞会上物色到什么想要得到的人吧?”

玛格丽特看着她想要将獠牙附上小王子光滑洁白的脖颈时,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过要来刺探消息的。”

李斯特停下手上的动作,勾起嘴角,“那么玛格丽特小姐,您同意我的想法了吗?假如——我是说假如,当然,我也有这个资格与自信——我统治了这个国家,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给您。”

“你明明和我说过,今晚只是来刺探消息的。”玛格丽特褪下她右手上滚着金边的手套,稍稍活动了她的手指,“人类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那么您又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呢?难不成……”

“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是觉得无聊。”

吸血鬼的生命这样漫长,她却对统治人类没什么兴趣。

倒是李斯特公爵对此热衷得很,甚至违抗十二长老的命令,孤身从城堡逃脱,一路甩着獠牙放开了吸食新鲜血液。鬼界对她的名字可是熟悉得很,哦对了,李斯特在吸血鬼群体中的原名是莉莉丝——对,就是那个夜之魔女——事实上,她只是家族之中的一个蹲角落的角色,却拥有无比强大的心脏,这使得她不仅拥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还能抵抗着鬼界对她的各种非议。

“那么便听您的。”李斯特将怀中的小王子放到他那可笑的摇篮中,又朝他看了一眼,“可是再过几年,他的血液,依旧将属于我。”

“那就等他长大。”玛格丽特压制住她的声音,她侧耳听到门外长廊传来了侍仆们细碎的脚步声,还没开口,转身便看见李斯特化作了黑夜中一团浓稠的雾,迅速四散开来。

她走了。

玛格丽特轻巧地掀起她的长裙,扭头看了一眼摇篮的方向,随后同样化作了一团薄雾,消失在这个宫殿里仅次于国王的寝宫的地方。在那团薄雾消失后,摇篮中的小王子像是终于能够发出了声音般,他的刺耳哭声划破了寂静夜空,同样传到了不远处正举行盛大舞会的宫殿里。

下一秒,城堡的塔尖上忽然屹立着一个妖娆抚媚的身影。她的刺刀隐藏在黑色长袍下,她新换的獠牙尚未与她的身体契合。她从塔尖望向另一座城堡的大厅,望向那个穿着可笑的骑士装的人,然后一阵黑色风暴从塔尖吹过,她消失在黏稠黑幕中。

“父亲?”德库拉举着一杯他从未尝过的酒,细细品味着。忽然他被身侧的一位尚显稚嫩,却身着骑士服的小姐拉住了袖口。她出生于血统纯正的骑士世家,一双猩红色的眼瞳犀利地盯住她面前的那位优雅地正与公主殿下谈笑风生的公爵大人。

德库拉同样看住身旁的人,他优雅的面容依旧挂着笑容:“你可以先回去。”

“不,您忘了,我要邀请美丽的公主殿下与我共舞。”

那位小姐挺起胸膛,随后她瞥了一眼德库拉身旁的公主殿下,这场盛大的舞会为公主的生辰而设,她作为德库拉家族的一员,又是远征后新册封的勋爵,自然要邀请公主与她共跳一曲。

德库拉差点忘了。近几年他的记忆一年不如一年,可笑的王室家族成员总是拿他那不复从前的记忆力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德库拉点点头,随后他让出一步,让女儿轻巧地接过公主殿下柔软的掌心,随后见她将公主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个庄重的吻。公主殿下看着同样叫德库拉的那位女骑士英气逼人的眉间,低下头羞赧地笑了。

“德库拉勋爵……”公主殿下轻声叫道,德库拉没有应声。大厅中央奏起轻柔舒缓的小调,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映照着金色的光芒,德库拉看着公主殿下的眼睛,轻声说道,“殿下您的眼睛,和月光一样吸引人。”

“是吗?勋爵您也……”

“嘘。”她面前的勋爵忽然抽出手堵上了公主的薄唇,“您不觉得,舞会上的音乐是需要细细体会的吗?”

公主明白了。她看了眼对方,目光落到她的脖颈。她的面颊刚上过昂贵的粉,可是那缕鲜红若隐若现。

她们勾起脚步,人们为公主殿下的裙摆让出足够的位置。人们为舞步轻盈的新晋勋爵鼓掌,又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在那个落后年代里,对于贫乏无知的人们来说——实际上他们却在历史上代表了贵族的阶级,是享受了所有其他次于这一阶级的权利,却又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女骑士可是稀少得如同吸血鬼一样的存在。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要知道,吸血鬼只不过是愚蠢的传说罢了。

只是前不久,这个偌大的国度中,频频在各地出现人血被吸干后的尸体。人心惶惶的同时,皇后终于诞下了一位王子,公主也长大成人,国王决定举行一场舞会,想借此冲淡人们的惶恐。

年轻的德库拉勋爵刚巧远征回来,册封后更要参加这场舞会,提高家族的声誉。事实上德库拉家族早就是这个国度仅次于国王一家的存在,上至公爵下至普通民众,整个国度的人想要与他们家族攀上什么关系,好在各种沙龙上说出来和别人攀比炫耀。

自然,这场舞会无疑会是德库拉物色伴侣的前戏,她还有几年成人,到那时,她的父亲会安排她挑选伴侣,德库拉家族要联姻的对象,要么是流着纯正血液的王室家族,要么是几世沿袭爵位的贵族们。

只是这也不是德库拉的使命。

在她垂下眼眸的那一刹那,她忽然看见公主殿下抿着嘴,犹豫了许久才问:“德库拉勋爵……听说,远征前,您去过东方?”

“是的殿下,”德库拉眯起狭长的眼睛,嘴角的微笑刻意带着些温柔,“如果我没有记错,殿下您也喜欢一些东方的国家?”

“对。我听说,勋爵在东方周游时,还随着那里的人们起过名字?”公主殿下显然是个好奇的小姐,德库拉拉稳公主的掌心,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在她的耳廓落下两个弱不可闻的音节。

“戴萌。”

“啊?”

“公主殿下,我在那里的名字,叫戴萌。”德库拉缓下脚步,音乐渐停。舞会即将结束,公主抬起头,看着对方还是有些稚嫩的脸庞,听见她说道。

德库拉此时却想起了刚刚与她共舞,一支舞尚未跳完,就匆忙离场的那位贵族小姐。而非面前这位同样动人,但却缺少某些东西的,高贵却无趣的公主。

玛格丽特回到自己的城堡时,她嘴角的鲜血还未干透。她看看放在自己房间的微波炉,知道李斯特已经来过了。玛格丽特和别的吸血鬼不同,她吸血的方式总是优雅而温柔,仿佛站在她这边的并不是魔鬼。她喜欢将对方勾进怀里,然后在獠牙靠近脖颈时用刺刀划破对方的喉咙。玛格丽特对人体构造还算熟悉,下刀的地方往往能一击毙命。

宫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她知道是十二长老派人来找她,交给她最新的任务了。

可她此刻并不想动,她褪下长袍。长袍下她光滑的手臂显露出来,光滑的手腕内侧,刻着一个哈迪斯的标志。

她想起了舞会上见过的那个人。

她看见她穿着骑士服,佩剑在她身侧哐啷作响,所有贵族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位勋爵的身上。

她伸手出来,问自己可不可以与她共舞。

她想起自己的獠牙差点就要隐藏不住,于是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唇角。

她想起了对方问到自己是否也去过东方,是否有过东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德库拉,却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在她们一同在人群中旋转起来时,玛格丽特忽然伏在那位人们尊敬地喊她德库拉勋爵的人的耳边轻声说道——

“莫寒。”


[三年前]

我叫玛格丽特。在三年前的某个舞会上,我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勋爵。我告诉了她我在东方国度中起的名字,莫寒。

我是家族的长女,是这片大地上高贵的吸血鬼,我来自黑夜,身边站着的是黑夜的守护者撒旦。我在黑夜降临,拥有猩红色的眼睛,我热爱血液与死亡,只是近几百年来我对其渐渐失去了兴趣。

我清晨是一位优雅的贵族小姐,夜晚则是魔鬼的化身。我在午夜带着蔷薇花瓣去吸食新鲜的血液,毕竟市集上那些以状似血液的酒跟真正的血液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来到这个国度的目的。

十二长老之一交给我一个任务,他们听闻李斯特要抢夺王位,便让我去监视她,以免她泄露任何有关我们的秘密。上一次有个愚蠢的吸血鬼伯爵同他的情人诉说真心时,就无意间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原本用另一个谎言掩盖,可是他没有想到情人竟然将此事告知了她的父亲。

总之故事的结局是十二长老之一的奥兰多出谋划策,最终对那位伯爵及其情人进行了一番诅咒,此事才完全结束。

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了。

那时候我才一百多岁,年轻得很,也还没有完全开始有记忆。而现在,我的父亲已经老去,我是新时期的君王。我的家族远在其他吸血鬼家族之上,所以他们都对我毕恭毕敬,但我却被派来监视李斯特这个鲁莽的家伙。

她向来莽撞,做事之前也缺乏思考。我为了完成任务,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助她登上王位。于是我在某个深夜潜入某个贵族的城堡,将她的血液吸尽,化作了她的样子成为了一位高贵的贵族小姐。

三年前的一场舞会,让我的任务发生了变化。

实际上长老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仅仅是我,忽然对某个骑士的血液起了兴趣。我与各位伯爵夫人迂回交谈,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英俊的骑士。她年纪轻轻,却被册封了勋爵,她的血统纯正,依照各位夫人的话来说,她还有些王室的血统。而我的注意力并不仅仅是这个。

我注意到她的双瞳富有灵气,她的脖颈洁白光滑,她的血管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着。她在舞会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我感觉到她的血统至高无上,连这里的国王都无法比拟。她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我与她共舞,可是我发现李斯特——那个愚蠢又鲁莽的家伙,她不见了。

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我气得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同那位年轻的勋爵说,仅仅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便顺着李斯特的气味溜去了小王子的寝宫。


在去寝宫的路上,我改变了注意。

什么任务,什么十二长老,在能够引起我兴趣的血液面前都不值一提。我忽然记起人类的血液在刚好成年时才是最美味的。于是在寝宫中找到李斯特之后,我让她等小王子长大。实际上我根本不在意小王子长不长大,只是我不想将此次舞会搞砸。毕竟那个叫德库拉的勋爵还有三年才成人。至于三年后我该以怎样的方式让李斯特登上王位,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引诱到德库拉,我还没有想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过现在想想,那位宣誓了绝对效忠王室的骑士阁下,若是在以后发现我竟然想帮助李斯特篡夺王位,她又该怎么做呢。

想到她向我邀舞时的那副认真模样,我就有些开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应该如何警告李斯特,她才能不天天出去捕食,将这些血淋淋的尸体放在我的城堡里任由它们腐烂。

可是这是我的城堡!你不吃倒是给我丢出去啊!


[三年后]

李斯特一晚没回来。

我在城堡里安静地看书,书籍是从我真正的城堡中带来的。一部古腾堡圣经,古老的阿拉伯文字看得我头疼。算了算了。我挥手将圣经轻盈地放去了书架,壁炉中生着火,火星在昏暗的房间中亮着光。很快窗户旁忽然传来一阵敲打的声响,还未等我去开窗,就有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我叹了口气,迅速将那只猫头鹰捉住丢了出去——我早上就说过要是李斯特再不打扫我的城堡的话,我就把她关在外面一天一夜。

果然不一会儿窗外就传来李斯特的大喊声:“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莫寒!莫莫!喊寒!!”

……

她怕不是想被我打死吧?

我义愤填膺地开了窗,窗户旁很快聚起一团黑雾,然后那团黑雾慢慢变成了华丽的长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说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名字其实挺好听的。”李斯特兀自点点头,“我难道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连你这个名字也不能叫?”

“不是。”我义正言辞地说道。

“……好的。”李斯特拿起放在我手边桌面上的酒杯,啜饮了一口,“但是你可以喊我李艺彤,我挺喜欢这个名字,像落日一样。”

“我没说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但是我希望……”

“你喜欢是你动心的对象喊你?”李斯特的眼神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哎呦我们的玛格丽特小姐……”

“舞会的事和国王说过了吗?”

我打断她。

“说过了,后天,所有贵族都会来。”李斯特坐在沙发上,从她的掌心中,又幻化出了一团黑雾,我看见她手上停着一只猫头鹰。

“我的新宠物。”她得意地介绍道。

“……”

猫头鹰养猫头鹰?

我暂且不管这个,“你的计划进行到哪儿了?”

“我的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李斯特这个腔调看起来是在揣测我的心意。我只好坦白,“三年前,舞会上有个骑士,我看中了她的血液。”

“哦,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要开个舞会……”她点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三年前不让我动小王子,是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差不多。”

我点点头,随后又问她,“出席舞会你想要怎么做?”

“不用怎么做,玛格丽特小姐,”李斯特忽然恭敬起来,仿佛此刻已是舞会时刻,“那位骑士归您,您为我安排好其他的一切,让她不要打乱我的计划就行了。”

“她知道了?”我疑惑地看着李斯特。

“我的城堡里有个奸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您这么聪明,定然知道。”李斯特穿上她的麂皮手套,手工织就的披风烫着贵族的烙印。她垂下眼眸,“既然国王陛下的骑士们都已经知道了我要篡位的想法,那么这次的舞会就是他最后的舞会。”

她攥好手中的佩剑,看着我:“您在想什么?那位骑士小姐吗?哦——”

李斯特一副欠揍的表情,若有所思。

“与其思考这个,玛格丽特小姐,”李斯特柔声说道,“不如先想想舞会上您要穿什么,才能引起那位骑士的注意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会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呢?

当然了,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我还是要做的。毕竟人类动心时候的血液最为滚烫,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当我得到那位勋爵的血液的样子。我会放弃自己的刺刀,将自己的崭新獠牙嵌入她温软的脖颈,我会亲眼看着鲜血汩汩流出,看她拥抱着我的双手滑落,而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眼瞳中也只有我。最后她的怀中会放上一支新开的蔷薇,那是我尊贵的标志。

李斯特嘲笑我最终还是露出了魔鬼的本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对她统治人类的理想充满了期待,我自然也有想要满足自己欲望的念头。我一直在思考那个叫德库拉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血统与魅力,能让我对她提起兴趣。人类是十八岁成人没错吧?三年过去了,她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人类和吸血鬼不同,魔鬼总是一成不变的,人类拥有生老病死的能力,对我而言,这是身为人类唯一的魅力所在。

我从城堡塔尖的玻璃望出去,月色浮到了塔尖,一缕银色的光洒落到城堡中,这个夜晚漫长而缠绵。李斯特不厌其烦地试着她的装束,而我则曲腿蜷缩在沙发上看着刚刚还未看完的圣经。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 都是虚空 都是捕风。」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1)


撒旦啊。我是你虔诚的子民,若你亲吻我,我将再次为你献上无尽的黑暗。

我感觉到自己尘封了多年的,流淌在我身体中的恶魔的血液,终于再度苏醒。


城堡外的月色朦胧,李斯特已经沉睡在她华丽的棺材里。她的猫头鹰在我的桌前“咕咕”地叫着,像极了李斯特化作猫头鹰的样子。这只吸血鬼是有多自恋啊……

可是猫头鹰的眼瞳却让我想起了那个人。我没有见过猩红色眼瞳的猫头鹰,正如我从未见过拥有这样眼瞳的人类一样。毕竟这样颜色纯正的眼瞳,在吸血鬼家族中,除却我早已老去的父亲外,只有我才会有。

这让我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人的特别。

她还有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戴萌。”

舞会的场景重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曼妙的音乐,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个人迷人的笑容。我勾起嘴角,魔鬼的獠牙长出了我的嘴唇。



而不远处的森林中,十二长老的传信使者骑着他的马匹,加紧了赶往城堡的进程。他的铠甲哐啷作响,逐渐和夜风混合在一起,成为了森林交响曲中的一个厚重刺耳的不和谐音。



很快舞会将宫殿的大门敞开,迎接着各位的到来。众大臣身着华贵的服饰在大殿中央起舞,庄重的管弦乐奏响了最新的交响曲,钢琴家们坐在钢琴边时而谈笑时而演奏,先生们扎好高贵的领结,女士们则打理好她们的头饰,并且时不时注意她们的束胸以防脱落——可笑的舞会即将开始。

公主在管家的带领下前来致辞,国王仍旧极力避免这样奢靡的舞会,在他的花园里享受安宁。三年前的小王子已经逐渐长大,但也只是个小王子而已。我的目标不是他。我避开公爵们的献礼与求爱,在人群中搜索德库拉的身影,人们戴着假面在虚空之中起舞。曼妙的音乐混合着奇妙而暧昧的调子,这里与沙龙简直相去甚远。贵族们庄重而高傲,举手投足都在显示着他们不凡的等级。

众人时而旋转时而欢笑,他们永不停歇,小夜曲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激情。他们请求乐师奏起了协奏曲,第一乐章渐入庄重的奏鸣曲调。我的脚步穿梭在快板声以及女士们的高音之中,我在寻找那个人。

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几乎要盲目地投入这样的热情之中。我的裙摆在舞会的中央飞卷起一阵微风,但很快被热浪盖过。我躲过公主的一同观赏舞会的邀请,只身前往属于我的圣地。

“可是不久后我便要赶赴前线,这位小姐,请问您能等待一个随时有可能为我们神圣的国家阵亡的人吗?我不是在欺骗您,您看,我只剩一颗渴望爱情的心。”我听见了德库拉沉重而轻佻的声音,她正用着一贯认真的语气开着玩笑,“这颗心都快要枯萎了。它在等一个人来……”

“这位年轻的勋爵……”我正准备上前替可怜的德库拉解围,要知道她身边的那群姑娘以及小伙们可比吸血鬼更为致命,任谁也无法接受他们看似赤裸却不真实的爱。但我转念一想,很快以另一种方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德库拉应声回头,她的面具镂空出好看的花纹,面具下由深黑色阴影点亮的红色瞳孔看向我。逶迤的长裙绊住了我的步伐,不远处的德库拉则翻过她的长剑防止我被刮擦到,很快,我落进她安稳的怀抱。她的发丝与她礼服上轻柔的香料味道将我拖拽出了这个满是人声的舞会。我们的思想在虚空中交汇,乐声的节奏与鼓点与我们的心跳完美契合。

我找到她了。

而她,在接住我以后,轻轻伸手解开了我有些松开的面具。

“玛格丽特小姐,我还记得您。”

我愣怔片刻,很快我发现我盘起的长发也随着面具解开而顺从地散开,直至地面。我看着勋爵干净的脸庞,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令我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的时刻。舞会进入尾声,我猜想李斯特也该将皇宫外围给包围了起来。

随后我仍旧没有开口回答她,却听见了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

“请问您是来拯救我的吗?”


多么奇怪的相遇。她似乎将我当做了前来求爱的一员,可是却没有推开我。她告诉我仍旧记得三年前的舞会,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对她身体中沸腾的血液心动不已。从第一眼起,她的全身心就被我做好了标记。

舞会上的再次相遇,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了德库拉的与众不同。我忽略了李斯特的计划,忽略了舞会,忽略了一切。因为我们的再次重逢。我深刻意识到了那个愿与我交换东方姓名的德库拉已经成年了。她与她的血液一样吸引人。

而这位年轻的德库拉勋爵,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审视我这个躯壳,审视我这本是吸血鬼的玛格丽特?她大约永远也想不到,我只是来吸她新鲜的血液,以此保全我的生命。实际上我不一定非要她的血液,我可以杀了国王,可以杀了公主,可以到处训猎,也可以和李斯特共享小王子。

可是唯独她不行。

我只要她。


我们从舞会上悄悄逃脱。我们避过众人的视线,从乐团的中间欢声笑语地逃走了。我没有在意李斯特的计划,更没有在意十二长老曾给我的叮嘱——这么说起来,他们似乎很久没有派遣使者来交给我任务了?不过——管它呢!

德库拉带领我走向了无尽的夜,她将我逼到宫殿的昏暗一角。真不错,我可以试一试我新换过的獠牙了。我望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要被那双眼睛的视线给吸入一个危险的漩涡。

她向我缓慢地靠近,祈求一个卑微的吻。我埋进她的脖颈,她的皮肤很凉,很凉。我想她是有些着凉了,很快她会感受不到的。我向她保证。


但是我即将得逞的时候,忽然,我们听到一阵呼喊声。是李斯特的。

我心里一阵悚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处的河流仍在流淌,舞会的音乐仍在激烈地进行着。诸神将目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玛格丽特小姐,您……”我面前的德库拉睁着她猩红色的眼睛,她的视线将我吞没,“不,莫寒小姐。”

她竟念起了我东方的名字。

“正如你所见,李斯特已经臣服在我们的羁押之下。”我面前的德库拉更改了敬称,直呼了我的名姓,“早在三年以前,你们的阴谋就已经被识破了。在那个时候,也正是那一支现在想来仍旧十分欢快的舞曲,让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

她忽然靠近我,轻闻我身上的发香,“你是吸血鬼。你是吸血鬼家族的成员。”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只有我,在看见你那双瞳孔的时候,发现了。”德库拉,不,戴萌勾起她的嘴角,得意又理智地说道,“因为血族的人都认得你,莫寒小姐。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吸血鬼家族最高领袖的血液,而我,是血族的一员。我们互相吸引,正因此,我才能够这样快地找到你。”

我浑身颤抖。

父亲曾和我说过,他说血族是比吸血鬼一族更为可怕的存在。我终于明白了,近几年发生的无血尸体的事件,正是血族人出没的最好证据,是他们,是被称为——

“我是撒旦的化身,可如你所见,我不想要你的血。”

是被称为魔鬼的一族。是撒旦,是虚空,是捕捉不到的腥风。

我愣住了。

我的獠牙渐渐长出了我的唇瓣,很快我感受到我的嘴唇上落下了几片冰凉的初雪。


“请您听好,我不想要您的血。可是正因为我爱您,我不会让您被任何人处决。在这世上,我要您与我永生,与我并存,与我共享无尽之夜。”我感受到她的眼睛中流出了阵阵鲜血一般的眼泪,“我曾遭受过欺骗,这一次,我不希望有任何人逃走。我只剩一颗等待爱的心脏,我不想要您走,哪怕是以囚禁您作为代价。”

很快我再次听到了李斯特的呼喊,我知道一切都失败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就要失去自由。我终于明白,没有得到十二长老命令的我,原来早已中了戴萌的圈套。

她靠近我的唇边,留下一个带血的印记,“还有,请让我……”


吻您一千遍。



#


“Von welchem Stern bist du,aus deiner Nacht in meinen Traum gefallen? ”(2)


失去了自由的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是你不同,我的德库拉。

我愿意沉沦其中。


无数的蔷薇与玫瑰刺破坚固的墙,刺破无尽而寒冷的夜,将我们包围。我们逐渐沦陷其中。


#


Je crois à nouveau / A mes rêve défunts / je veux enfin / Oser la fièvre / Du parfum / Des roses.(3)



-


END.





注:

(1)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 都是虚空 都是捕风。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John 1-4,5

(2)Von welchem Stern bist du,aus deiner Nacht in meinen Traum gefallen? (而你究竟是从哪颗星辰之上由你的夜空落入我的梦境?)——Dich Kennen Heisst Dich Lieben

(3)Je crois à nouveau / A mes rêve défunts / je veux enfin / Oser la fièvre / Du parfum / Des roses.(在我已消逝的梦里我终将情愿挑战玫瑰的炽热芬芳)——Je dors sur des ro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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