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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罗朱】丨Résurrection》

一切都会重来,唯独我对你的爱永恒。


朱丽叶在昏暗的穴墓中睁开双眼。她渴望自己眨一眨眼睛,一切都会重来。

但是没有。这儿仍旧是她的墓地。这儿是一片黑暗,整个维罗纳城也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光从星星上落下来,足够照亮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她听从神父的指示喝下爱情的毒药,在这里沉睡。她睡去的时候,身边没有奶妈,也没有罗密欧,毒药把她给弄晕了。在经历死亡后她重新醒过来。但她没有那么快睁开眼睛,她做了梦。她回忆着那个梦。那个梦虚无缥缈,像是灌入了黑墨般的深渊,又像明亮的光影落到树枝上,斑驳地把她的回忆四分五裂。

她重新回到她的幼时。不过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有完全长大——舞会过后,她才刚刚十四岁。美好的年纪!这时候的她该遇见一切。

她也的确遇见了一切。

她遇见了罗密欧。

所有人都告诉过她,她的罗密欧是仇恨之子。但是——请问,爱神这个小家伙前来你的面前时,你又怎么忍心拒绝呢?况且仇恨与爱往往能够共通——朱丽叶想,她只需恨蒙太古这个姓氏。但她可以爱罗密欧。即便这一点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应允。

可是上帝啊,若是有人爱上了明亮的星星,谁又有权力阻止这样耀眼的爱意呢。

而爱又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迟早会来。

那个给她爱的人就是罗密欧。她从未如此确定地有过这种感觉。就像夜莺的歌声,云雀的早啼,缥缈得如同梦境。即便在梦中,没有人真实地感受过。但是罗密欧——罗密欧并非凡俗。舞会上的那一眼,此刻回忆起来,犹如晶亮的尘埃,它们蜿蜒在一起,变化成宇宙之蛇。那是美好的象征,也是死亡的预示。

但是——

他让我看见这个世界。

我们相吻在一起时,他为我揭开万物的谜底。我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我心里的另一双眼睛这会儿才缓缓睁开,直到那刻,朱丽叶想,她才开始看见宇宙万物。她才看见星星与月亮的光辉。那些光辉落到空气里,轻易地因为某些时刻而轰然降临。直到那刻,朱丽叶才理解爱是什么。

你见过维罗纳的灯吗?

它会在某刻被某个点灯人点亮,正如罗密欧点亮我的生命。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长到朱丽叶都没有耐心等待。她迫切地成长,迫切地想要迎接明天的到来,恰如每一个孩童期待着长大后的世界。她就是如此期待着再次遇见她的罗密欧——可是,这并非真实。朱丽叶意识到了,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状态。她在梦中漂浮,而梦境在她的周身旋转。死神在维罗纳的城墙上起舞,她经历了一切。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在她的回忆里有迹可循。但她拒绝。

她宁愿一切就这样在她的回忆里不停地重来,不停地重来。只要她遇见罗密欧,只要她遇见她的爱。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周围的仇恨还没有向他们汹涌而去。也不会有人因他们而死。

但朱丽叶没有后退的余地。

和罗密欧在一起,她不曾想过遥远的未来。但朱丽叶有过设想。

——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呢?抛却你的姓氏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上帝早就为他们设定好了结局。命运就是如此掌控了一切。

罗密欧姓蒙太古,朱丽叶姓凯普莱特。他们仿佛注定无法得到圆满。但他们借着爱的羽翼飞过围墙,就此在海面上相汇。他们燃烧了自己,就好像点燃了整个维罗纳城。

别人得到仇恨,而他们得到爱情。


朱丽叶从昏暗的梦中醒来,发现罗密欧就在她的身旁。他看见朱丽叶面无血色,于是服下真正的毒药,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仿佛看见了朱丽叶彻亮的眼睛。罗密欧想,或许那是星星真的落下来了。

一颗又一颗,就这样坠落到维罗纳城里,坠落到他和朱丽叶的面前。

然后把用爱情把他们灼伤。

没有人记得他们仍是孩子,因为这一点儿尚未被未来磨平的热望,他们甘愿为爱赴死。他们身后有欢声笑语,有维罗纳最美丽的花,有他们爱着的朋友,有仿佛只为了他们而搭建的广场,有人就在那儿度过平淡一生。

朱丽叶在流泪,她对自己的痛苦浑然不觉,她为失去爱人而心碎。乌鸦从这儿腾空而起,四散离去。等罗密欧的身体逐渐冰冷,她才看见上帝收回了她爱人的灵魂。朱丽叶想,那是怎样洁白的灵魂啊!他仿佛这深渊般黑夜中的白昼,替我驱散前路的恐惧。上帝把他带走,分散成了天上无数的星星,把天空装饰得犹如熠熠生辉的梦。——全世界都要迷恋这样的黑夜了!

但他仍是我的罗密欧。

可朱丽叶的心碎了,没有人替她把这颗不再跳跃的心脏合起来。黑夜爬上了她的肩胛,替她抹去眼角冰凉的泪。一切的悲哀与痛苦化作了一声叹息,朱丽叶失去了一切。她什么也没有了。

这会儿她既没有爱,也没有了灵魂。她的灵魂随同罗密欧的一起穿越出了维罗纳的城墙,在月亮的眉宇间如同潮汐般涨退。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她情愿跟上罗密欧的步伐。她看见了罗密欧腰间的匕首。

她伸手拿起了那把匕首。她犹豫了。

朱丽叶记起了很多事,那都是回忆长河中的碎屑,此时在她的生命、在她的眼前翻飞。她记起舞会上的倏然一瞥,记起阳台上她对诗人的发问,记起所有故事情节。那些情节从这一刻,犹如古老书页上的字一样,正一片片地消失而去。她发觉自己就要抓不住它们了。


但是很快,有人在一片飞舞的尘埃当中询问她,她不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是带来黑暗的死神,还是替她带来月辉的上帝: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这儿等。朱丽叶弯下腰去吻罗密欧的唇,我们一起在黑暗冰冷的墓地中等待,总有一天我们会一同醒来。没准儿要一千年那么久。但是我们终究会醒来,我知道这个。我们追随爱的步伐,穿越明镜去到未来。我们会在一起,我们从地狱里一块儿脱逃,整个维罗纳城都是我们爱情的印记,然后,然后我们在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中,在他人追逐打闹中,于落日前静坐到老。

总有一天我会重新遇见我的罗密欧,我的爱。

但是去见他之前,我得用这把匕首刺穿我的心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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