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瑪尼
自行發光體 / Weibo:@茶多酚没有茶
 

《【马鹿】丨第十二夜》

BGM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我瞥见幽深的黎明,我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


我看见她的眼睛,知道她不再年少,而我却仍旧心动。


#

2025年的冬季,我率先在夜晚醒来。彼时我忽然想起来自己次日还有许多工作,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催促自己赶紧入睡。但我始终无法阖上眼睛。酒店的暖气打得很足,加湿器在床边缓慢地吐息。我犹豫了大约半分钟,打算起身去倒杯水给自己喝。但是后来我就这样把双腿垂在床边,对着浴室没有关上的灯开始发呆。


察觉自己不再年少,好像仍旧在昨日。

记忆向后倒退而去,我同样坐在床边,但那时的我们在收拾生活中心的行李,准备着毕业公演后的分道扬镳。在此之前,冯薪朵说她要请大家吃一顿饭。她的神情依然明朗如灯,一边把我的拖鞋摆放好一边掰楞着手指头同我说她接下来的打算,“毕竟毕业了以后也不一定能见得到了嘛……所以我想着请大家吃一顿散伙饭。”

说着又瞪大眼睛一脸犹豫地看着我,“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来着,位子也订好了,在XX餐厅。”

“噢。”

我点点头,悬着一颗心听她接着说下去。

“……然后吧,就是我之前不是买了点东西嘛。刚刚付款的时候发现自己卡里的钱不够了,”冯薪朵再三犹豫,手指绕了又绕,然后抬头坚定地对我说,“所以大哥你借我点钱。”

“……”

我佯装生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边念念叨叨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轻车熟路地给她转钱,按完密码付款的时候,睡醒的纳豆过来蹭了蹭我的脚。我愣愣地看着纳豆,而后又悄悄地去看冯薪朵忙进忙出收拾自己的行李,忽然有些庆幸。


她还没有亲口和我说分离。


餐厅的位置在上海的中心,从楼上一望而下,繁华又清冷。一行人在法式餐厅这样高端的场合反而更加玩得开,洋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几个不沾酒的人也难得地举起了酒杯,嘴里念着几句要把冯薪朵喝穷才肯罢休。

冯薪朵也没有上前阻挠的意思,听罢后含着笑摆摆手,很快转头过来看我,“你们喝吧,反正都是大哥的钱。”

我拿她没有办法,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桌而起就是一副要家暴她的样子。

她很开心。

我也只好同她一样开心。

只是等她转头过去应付旁边桌上几个有些醉意的人的时候,我一想到几年的陪伴就要走到终点的时候,还是无可避免地难过起来。有几个人烂醉如泥倒到她身边,没一会儿就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啜声。我拿着一小杯酒饶有兴趣地看冯薪朵在一旁忙忙碌碌地照顾着她们。只是好戏还没有看够,落座在我旁边的张雨鑫忽然一脸茫然无措地蹭到我身边抱住我的手臂,鼻涕眼泪一把揩到了我新买的衣服上,“大哥我不想离开你……”

我思考了一两秒,很快向冯薪朵求助,“冯薪朵你快把她给我拉走!”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身边的张雨鑫,幸灾乐祸回应我道,“大哥你先应付着,我这儿还有婷婷和嘉爱呢。”

“……”

我无言地呆坐着,一边装作嫌弃地推开身边的张雨鑫,一边去看冯薪朵细瘦的背影。

她时常忘记吃饭,通告一多起来甚至连觉也睡不好,有几年她的体重骤减,我严厉教导了她许久,甚至把“好好吃饭”四个字认真写起来贴在所有她能看见的地方。但她仍旧这样单薄,却比想象中要坚定。她当队长的时候是这样,作为队内的普通成员也是这样。

而这几年我在她的身后,看见了不少她不轻易透露给别人的疲倦。

幸好我早比别人早认识她几年,幸好我了解她的脾性。幸好有时候我们一同出外务,看到她疲惫的片刻,我就可以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给她一个触手可及的拥抱。但更多时候我们都往相反的方向上渐行渐远。

我出神地看着冯薪朵的背影,忽然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攥紧手心的刹那,醉倒在一旁的张雨鑫很快腾地一下站起来,双眼迷离地朝我大声说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走!”然后迅速瘫软下去。

我被她的一惊一乍吓得半死,慌忙扭头去看冯薪朵。

吵闹的罅隙里,一颗心缓慢地沉下来。


但她并没有听见我在喊她的名字。


结束以后冯薪朵领着一行人昂首阔步地走出餐厅,期间不少人仍旧抱着她哭,也听不出哭着说了些什么。我依旧应付着张雨鑫,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上她。一行人没有谁说“毕业”之类的字眼,哭得倒是一个比一个凶。相比起类似大大咧咧的发言,我更愿意对自己的情绪讳莫如深。

把大家都带回中心一个个安置好过后,夜还没深。我邀请冯薪朵出来散步,她也没有拒绝。

我想她大概累了,但依旧同我出来合着夜色行走。我搭着手,走在前面,不知道她距离我多远。因此我尽量慢下步伐,想和她并肩。

但她始终没有追上我。

上海的夜色向来都是干冷又苍白,尤其是在冬日的夜晚。而这样的夜晚在离别的盛夏,反而会稍稍难得地明媚起来,点亮一片粘稠昏暗的空间。没过多久我回头看她,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的原地,抬起头一丝不苟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好像生怕遗漏了哪一颗,就会错过某一颗星球的明亮风景。

我没有迟疑地走向她。

我们时常有类似共处的时刻,大多是在她或者在我的生日期间,或者我们一起攒够去某个国家的钱,然后就不顾一切地出去旅行的时刻。洛杉矶灯火如炬的深夜,济州岛透彻的白昼,那不勒斯清亮的黄昏,每处同她一起见过的风景我都比以往眷恋。

后来她叫我的名字,带着一些疑惑问我,“你以后会去哪里呢?”

我愣了愣,带着笑忽然撞了她一下,“突然问我这个干嘛。”

冯薪朵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于是我只好站在她的身边,继续抬头,看她看过的夜色。直到夜色逐渐深沉,我才听见冯薪朵说,“如果你告诉我的话,以后想见你了,我还可以找到你。”

我稍稍迟疑,很快回应她,“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毕业了以后的事谁还知道呢。”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于是我也只好顺着她说道,“是啊。”

直到夜色忽然大变,第一滴雨落到我的额头上,我也没有与她亲口说关于分离的任何事。我怀揣着最后一点庆幸,庆幸自己还可以欺骗自己,我们尚未分离,还未分离。大雨没有将我们的眼睛淋湿,倾盆的雨点里我看向冯薪朵最后一眼,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

一个悲伤、难过、却又故作坚定的我自己。


我们跑回生活中心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我把毛巾丢给冯薪朵让她进浴室洗澡,避免感冒。她应声让我也记得用毛巾擦干头发,然后留我一个人待在了一个逼仄、狭小、我们共处了许多年的空间里。

我后来把灯打开,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未擦干的雨水和我的泪一起洇湿了床单。那个时候我好像是在想,我究竟是喜欢冯薪朵,还是爱。

她没有让我知道她的想法。哪怕我们只需对上视线,就足够看透对方的内心。

我不轻易哭,所以也从不轻易告诉冯薪朵。

关于爱和喜欢,我总是无法在没有足够了解的时刻就能说出口。


“冯薪朵。”那天晚上她睡着以后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喊她的名字,她没有被我惊醒,只是翻了个身过来面对着我。

“我哪儿也不会去。所以你想要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

她轻轻砸了咂嘴,神态温柔如同小猫。

我伸手蹭了蹭她的脸,心想冯薪朵,幸好你没有醒过来。


同床共枕的几年里,我说不清究竟有多少心动要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


#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大约说的就是我和冯薪朵。


纳豆后来归她了。我没有多少犹豫,只是因为我觉得她更能照顾好曾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猫。毕业那天她抱着猫和我说了她要回长春,欢迎我去。我说了好。

然后我们就这样分离,并且越走越远。我听说她去了国外游历,很久都没有回国的打算。而我则因各种各样的演艺事业而分不出心神去思念她一分一秒。

直到自己无缘无故失眠的第十二夜,助理和我说不久前冯薪朵回国了。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我还有些恍惚。然后助理说我有和她一起的访谈通告,我们两个都要作为嘉宾上台,待到节目的最后一刻。助理还算了解我,也稍微了解过我的过去,因而特意与我强调。

我点点头,早已做好准备与她见面。


前一个夜晚依旧无眠,那是我失眠的第十一夜,我在寂静无声的酒店里坐起身,想到了自己搬离中心的最后一晚。

那个时候我仍旧年少,面对心动不知所措,而由于我自己的理智,偏偏那些心动都被自己克制下来。

很多个时刻都是这样。在台上和她无意对视忽然看见她勾起嘴角的时刻,在和朋友聚餐时她率先抄起筷子把我爱吃的菜放到我的碗里的时刻,在许许多多因着不同的打击而受伤难过的时刻,只要冯薪朵待在身边,我总是深觉自己的爱意过于隐晦。

在我尚且年少的时候,我经历了无数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因为偶像所要遭遇的种种打击与绯闻,曾一度想过要放弃。正因为这些连自认坚强的我也无法承担的流言蜚语,我也确信自己的喜爱无法为冯薪朵带来任何好处,甚至会在无形中增加她肩上的负担。

所以我选择放弃。


我们重新遇见是在我行将失眠的第十二夜,夜晚节目录制时的灯光闪烁,我在一群人中间找到了她的影子。她看起来明亮动人,面对我时的身影细瘦。我们如同旧友般见面寒暄,轻车熟路犹如近几年我和她仍旧同处一室生活一样。她出国的这几年我们并非再无联系,只是关系再亲密的两人之间捆绑起来的红线也会因时间的冲刷而褪色。

作为嘉宾的我们好像回到了过去,站在舞台上因一个难以抖包袱的mc里应外合,制造笑点。我们重新变得无间,只是没有那么亲密。我尽量避免和冯薪朵对上视线,但是难免要看见她的眼睛。

节目录制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衬得我的心跳声格外震耳欲聋,我心虚地看向冯薪朵的方向,带些期待却又抵触着与她对视。后来我放弃躲藏,光明正大地看她与主持人愉快地交谈。我难以控制地怀念着与她一同度过的时光,想念与她一同生活,却又害怕地躲开这样的情绪。

从前我经历着令人深觉折磨的许多事,如今我们尚在娱乐圈,流言蜚语能把一个人击垮,我不希望她因我而经历这些,我也确信自己的那些喜爱无法为冯薪朵带来任何好处。
但是我忘记了,爱情是不分好坏的。

只要冯薪朵待在身边,我总是深觉自己的爱意过于隐晦。而这些隐晦无言的爱意总是在滔天的质疑声里突然出现,在我看见她深藏宇宙的眼睛的时候,重新让我爱上她。


节目结束后冯薪朵像是有下一个通告要赶,因此没有起身再和我告别。而我在询问助理过后确定了今晚没有其他的行程。然后就穿越众人,毫不掩饰地去追冯薪朵。

我终于做出选择。

我深知自己越界,但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释。她没有老,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平坦。相反,她妆容光鲜亮丽,发髻梳得高雅,全然没了年少的模样。但我仍旧上前,仍旧不知悔改地靠近她,向她伸出手,想要将她拉入我那沉重、并且深不见底的沼泽。

我出声,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我们两个站在化妆间外的过道里,灯光昏暗而暧昧。而我因为太久没有与她见面,连说出这三个字都比以往要生疏却坚定。


“冯薪朵。”不再年少的我带些慎重同她说道,“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


我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冯薪朵后来问我说陆婷,你是不是偷偷趁我睡着的时候和我告白了?

我装聋作哑地不应她,她也不恼,坐在我身边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真不想知道我那个时候是不是装睡?

我愣了愣,后来听见她说,那天晚上其实我在心里回应你了。


“你说你哪儿也不会去,所以我想,等我们都长大了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


2025年冬季的某个夜晚,直到我能够承担两人无法言说的恋情,直到我最后想明白,并且再次牵起了某个人的掌心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好眠。


#


许多因成长过后而难以启齿的事实总是带来遗憾,就像年少不懂得隐藏的心动会从嘴巴里跑出来一样。我常常思考表达爱意是否需要,答案是未知。但是即便是两厢情愿,有时候也会爱而不得。

所以哪怕是现在,我还不想放手,也不想因放手而经历失去的痛苦。

所以我必须承认,“我爱你。”


“我因为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

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

而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评论(5)
热度(257)
© 拉赫瑪尼/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