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瑪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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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莫】丨抒情诗的呼吸》

#简介:当我与你的相遇与分离互相连接,当我站在混乱的时间线里得知你我之间的因果。


*如果我们一同被人梦见,那便是我们的相逢。


那个时候你坐在我的左手边和我一起观赏夜灯,是我率先邀请你,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悄悄从众人的筵席上逃走。你没有问我原因,于是我们就这样无言地沿着雨后的街道一直走啊走。我走在你的前面,因此看不见你的表情。

夜色清冷,冰凉的月在夏夜里有一些降温的效果。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停在街道向上的某一级台阶上转过头来看你。

我们在同一个团体里做偶像已经有六七年,究竟是六年还是七年我早就忘了,有时又会记得很清晰,所以常常在夜里起身计算着要和你分离的时间。

我在台阶上斟酌字句,手心冒汗,你依旧用你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时不时也会黯淡下去。我没有忘记我们曾为了某事大吵了一架,那时我们还没有如期和好——但我就是这样冲动地和你说了。

“为什么总是要忽略我?”这是你在生气的时候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吵架时我想反驳,发觉你的情绪好像与他人不同,但与我相同。他人,我是指和我们一样的人,和我们一同工作,一同住在一栋独立的建筑,一同生活的那些人。我们同是偶像,也是朋友。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你没有把我当过朋友,我也是。起初我分不清这种模棱两可的情绪,我努力按捺,只不过很快就失败了。

不一样。我这样想。比朋友还要更近一些。于是我在那个明亮的夜晚带着你逃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站在几级台阶之上,没有思考很久,但是过后我平静地重新考虑,仍旧认为自己要和你说出这句话,“你想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我记得那个场景,记得你有些惊喜的神情,我想也许你是同意了。然后我知道我们真的会在一起生活,也会成为恋人。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我会无数次地与你表达爱意,在舞台上假装玩笑,在中心的电梯里悄悄地挪到你耳边和你私语一些我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情话……然后这些话语会随着年月逐渐消失。

而在我们一同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你常常因为某件事把我骂一顿,然后过不久我就会去你身边抱着你,和你耍赖,给你道歉。你一一接受。以后的时间里我总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回忆我们之间的故事,人们回忆起过去总是伴随着重大事件的到来,我知道你会结婚,那个时候我以为对象会是我。

“我呀,迟早会结婚的。”我这样和你说道。

“和谁啊?”你会假装不懂,然后反过来问我。

我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永远依赖你,也想你永远对我依赖。但是后来,我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那时你三十岁,我也即将步入与你相同的年纪。我们租下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我把它当做专属于你和我的“家”,足够你我共处。

往后我们生活五六年,你就会从被我称作“家”的地方搬出去,再次接到关于你的消息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在世界各地漫游,然后你会在电话里告诉我你的婚讯。你要结婚了。你会和另一个也许和我一样爱你的人一起生活,然后我渐渐淡出你的记忆。

后来我也搬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


这个故事很短。属于我们的记忆很少。但我开始清晰地记住了故事的结局,同时又抗拒着它产生的必然性。我把无数种可能性列了出来,所有世界线的末尾都被困在既定的结局当中。你和我说过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挽回,也有很多情节都要经受现实的消磨。所以我怎么也想不到除了我们分离以外的结局。

我们注定分离。

所以我反复地思索故事的开始,思索我们如何相遇,我又是如何站在你的面前和你说下那些话,然后你是如何答应我。那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记忆——那一年我们的关系摇摇欲坠,像房间里蒙尘了的蛛网。我们故事的开始就像一道光束,它得知自己的目的地,并以此选择了最短的路径。从我在舞台上碰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得知了结果,然后一切又把我从结果推向缘由,时针分秒贴近你我,世界形成了一个由开始与结局反向连接的莫比乌斯环。


*我需要你,就像需要一道深渊,好让我跳进去,永远也达不到底部。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正站在舞台上看向你,我们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大家仍旧拿着话筒拋梗和接梗,你就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而我在别人mc的间隙里发呆,曾无数次想起故事最后的场景。


我重新接到你的电话,你在电话里语气爽朗,那个时候你比从前要疏远我一些。但你仍旧邀请我,邀请我去你的婚礼现场。

“大家都来了哦,”你大约笑了,你的笑声令我稍微好受一些。没有什么可以掩饰的,毕竟你在电话的那头,不会看见我的表情。

那个时候,你会是三十七岁。别人都说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而我始终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选择了另一个人。

我忘记自己如何去你的婚礼,热闹的筵席好像令我的周遭晕着薄雾,逼仄的氛围如同外面冒着火舌的烈日让我晕眩。不久后你忽然搭着新郎的手心出来,一袭长纱拖地,你带着捧花,笑容恣意,那天的你无疑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我发觉有人把目光转向我,视线继而疑惑。

我未曾想过辩驳,于是就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你。可是一想到你的盛情邀请,我就又不得不抬起头来注视着那一天的你。

你看见我了。


舞台重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说着mc的时候不小心回头瞥了你一眼。我没有想过你会看我,我们的视线因此交错了。而此时的我们正处于尴尬的冷战期——起因为何早已不那么重要。我清晰地感受到你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垂下眼帘,不让我看你的眼睛。


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生活。你花了几个日夜背好驾照的考题,结果刚想把pad放回床头的时候,它摔到了地上,钢化膜碎了一些。

你起身想去捡pad,恰好在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你正打算把裂了的钢化膜从pad上撕下来。结果钢化膜的碎片划到了你的掌心。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急急忙忙放好手里的牛奶,疾步走到她身边替她检查伤口。玻璃在她的手心划了一条短而深的口子,我很快去拿好药箱,拿出棉签蘸了些药给你止血。

“哎呀没事啦,”你会这么对我说,然后为了防止我划伤,你很快把撕到一半的钢化膜放到一边,“我刚刚没看清,不小心的……真的没事,只是一些玻璃片而已嘛。”

我听到你这样说就没有再忍心责怪你,转身去客厅拿了一个创口贴给你贴好。

“以后记得要小心一点。”

以后你将会无数次地像那天一样受伤,受伤的理由不一而足。我总是在你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你,想要替你挡去那些可能让你受伤的东西。我熟知一切事情发生的顺序,但我总是无法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也无法阻止这些让你受伤的理由。


Unit曲的时候你就在我的旁边,我尽量不去看你。但是总会有目光想接的尴尬时刻,再加上今晚我们还有全队的聚会,气氛大概会变得更加诡异。

我们的冷战开始于不久前,理由我们互相心知肚明。为些琐事,也为自己对某种情绪的无能为力。我深知你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女生,但起初我们还是互相生气,谁也不搭理谁。Mc的时候也不会cue到,几个队友也不再拿我们打趣。

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喜怒无常。最开始我并不懂这种情绪该称为什么才比较好。我忽然低落地想起,原先我们从不会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从舞台上的某一个玩笑开始,大家把视线都聚集到了我和你的身上。起初我也只以为是个玩笑,仍旧大大咧咧地靠近你,无休止地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神,在嘈杂的剧场里一遍遍喊起你好听的名字。


以后有一天,我上班回来以后发现你比我要早一点到家。你做好了晚饭等我回去,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以后,你就会就一蹦一跳地搭着手过来等在玄关,等我脱好鞋,然后和我说一句,“欢迎回家。”

我问,“你不是说今天可能要加班吗?”

“不用啊,经理说明天再完成那些资料,让我先下班了。”然后你会比划着手机的形状,对我说,“我有发短信告诉你。”

“啊。”我惊呼一声,因为我的手机在下班以前就没电关机了。

但你会和我说一句没关系。你笑起来把我拉去客厅,让我看看今晚的晚饭如何。你做了很多菜,大多都是我喜欢的,你好像一直都记得我喜欢什么。

于是我忽然想和你说,“我也想知道你喜欢哪些东西。”

这一年你三十三岁,我记得你学习了许多菜的做法。此后你总是比我要更了解我自己一些,所以你永远让我安心。


晚上公演结束,有人请客吃火锅。我们坐车到中心以后去附近的火锅店里,大家坐在包间里说笑,我们的冷战还没有结束,因此我和你坐得很远。大家有说有笑,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你身边的队友交谈。唯独你始终不和我搭一句话。


等你搬到我们的家里以后,你就总是和我一起出去买一些未来我们可能需要的东西。你将会在我们前往商城的路上和我说笑,我总说一些梗逗笑你,你则会眯起眼睛勾起嘴角,温柔的光线就在你的身上流泻。

我们会在商城里像小孩子一样胡乱地推着购物车跑来跑去,后来我把你抱到了购物车里,推着你四处转来转去。有时候我控制不住地把推车推得飞快,你就会略带担忧地尖叫起来,一边拍着我的手制止。

你让我的人生就这样明亮了起来。


饮料喝完了,我起身打算出去和服务员说。但我经过你的时候,有阵电流忽然穿过我的脑海,我突然颤栗了起来。我知道我会悄悄拉过你的手,悄悄地凑到你身边同你耳语。然后你起身,找了借口和我一起走了出去。我们一起路过鼎沸的人声,你走在我的身后,什么也没有说。


“就让我再看一集!”这是未来的某一天,你坐在沙发上看你录好的新番,但是时间不早了。

“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义正言辞地拿着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

你忽然就哀嚎起来,缩在沙发上耍赖,“我好不容易才等它开播!”

你毫无预兆地扑到我身边,想要拿我的遥控器,“我明天起得来,真的。”

“那也不行。”我一字一顿地和你说道。

直到这时你才知道我是真的不允许你再熬夜了。因为我和你说过,你原本作息就不规律,这样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

你终于乖乖地去睡觉了,但你会走过来伸手勾住我的指尖。然后我将会紧紧地拉住你的手。

今后,你三十五岁时,忽然在某个无法入睡的夜晚询问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会翻身过来抱住你,却懒于回答。那段时间我因为自己的事情烦恼。我的事情会在今后越来越多,工作上的,和父母朋友之间的,我们相处的时间会因此越来越少。你会开始频繁地看见我的背影,频繁地听见我的叹息,而我的内心是如此渴望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那个问题,我始终都没有回答。

——可是,你能想象吗,我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回答。在那时,我应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应该告诉你,我的内心是如此无法接受与你分离。


我们一起走到了街上,街上灯火通明,四合的暮色里,偶尔会有几架闪着亮的飞机拖着看不见的线条缓缓地移动过我们的头顶。你没有与我并肩行走,而是走在了我的身后。你大约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同样也没有做好要和我说话的准备。


*今夜,我将和你睡在一起。一片黑暗中有一个缺口;因为有星星,我相信:它是窗户。


关于我们的未来,我总是反复地以梦境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在梦里,总是在梦里,我如愿和你一起生活。然后因为现实原因,我得亲眼看着你离开。

我会看着另一个人牵起你的手,看着你用曾经注视着我的目光注视着他。我在梦里任意妄为,在你的婚宴上走到你的面前牢牢地牵住你的手——你可以想象吗?你一定会嘲笑我那时候的神情,无奈又带着一些祈求。接下来,你没有理会我的请求。你会离我远去。我看着你越走越远。我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你。我看着你,你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走过去。那是我们两个的世界线,我们的故事由线性收束起来,然后重新归于平行。从你第一次问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以后,我将不断重复地听到这句话。

然后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反复地盯着我们曾一起牵手站在落地窗前看过的夜灯。那些晦暗的时刻把我的时间统统打乱,把我们的结局,我们的开始,还有我们的生活混淆在一起。

我曾在网上看过一个物理学的理论,有人说,物理学基本定律具有时间上的对称性。我站在因果的节点上率先看到了“果”,然后因果从这里开始连接。从你决定和另一个人结婚开始,结果就已经产生。而我从一开始出发,即便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却因为某种自由意志而无力改变。我的意识就被这样扭曲的时间所支配。假定只有我所处的空间是一个无缝连接起来莫比乌斯环,那么我将一直处于一种失去状态的循环。

有关你的记忆,则在我混乱的时间线里不按顺序地拼接起来,拼接成为我漫长生命的一部分。我的余生就处在这样因果衔接的部分里。我的意识变成了一个交错连接的圆环,我生命中的所有重大时刻全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放眼看去,它们都和你有关。

但我不能阻止自己和你相遇。


夜色清冷,冰凉的月在夏夜里有一些降温的效果。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停在街道向上的某一级台阶上转过头来看你。

我在台阶上斟酌字句,手心冒汗,你依旧用你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时不时也会黯淡下去。我没有忘记我们曾为了某事大吵了一架,而此时我们并未和好。


我知道我们未来会在一起生活,你会和我在一起。我总是牵着你的手带你四处乱逛。午后的落日大道上,缤纷的夜晚霓虹下,你总是掩着嘴角看向我的背影。往后五六年,我们会因为现实原因大吵一架,然后你会从我们的家里搬走。再过不久,在我记不清日子的某一天,你会亲口告知我关于你要结婚了的消息。我的余生会很长,会长到我意识到自己终于再一次真实地失去。而这些事件会构成我混乱的时间线,有些往前延伸,有些往后倒退,组成我的过去与未来。

还有,属于你的那些时刻,也一并存在于我的生命当中。

假如我们彼此站在了对方的角度来观看这个永无止境的故事,当我用你的角度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能会稍微理解一些你满怀不安对我提出那个问题的原因,理解你,理解我自己,但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无法避免的。往后我将终生都不再碰见你。

但是故事总会开始,我总会在最开始就遇见你,你也会因此而遇见我。我们彼此对对方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情绪,可能是喜欢,也可能是爱……我总是分不清楚。但它们总会把我们两个维系在一起,起先牢牢地绑住你我,然后,我将亲眼看着自己与你分离。

那一刻我的记忆将只剩下最初那个时刻,我尽量专注地看着你,只看着你。也希望你就只是这样看着我。


在我得知因果以后,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带着一些希冀与温柔看向我,悸动就是在那个时候骤然出现。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对你说道,“你想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这句话我曾在过去一遍又一遍地梦到过,包括我们的未来,以及结局。时钟把我们从平行的世界线推向彼此,因果就此产生。但是在那一刻,我只记得那一刻,我的生命里没有过去,同样也没有未来。而在一切结束以前,这些时间或许就足够我来爱你。



*人们告诉我,有人来找过我。我觉得这是你,带着这一感觉,我轻松地沿着光影摇曳的楼梯护栏奔跑,顺着楼梯飞快地跑下。果然,在那仿佛是条小路的地方,在那并非突然来临、而是带着羽翼、坚定地弥漫开来的薄雾之中,你正实实在在站立着,犹如我之奔向你。




END.




1.*来自《抒情诗的呼吸》。《抒情诗的呼吸》收录了俄罗斯作家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和奥地利作家里尔克之间多年的通信。

2.本文设定参照特德·姜《你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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